【40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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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醫師回房跟璩心說了這好事。
這對璩心來說不算好事,牽扯越多,後續越麻煩。
“你去跟他說該回家了,別在這礙事。”
楊醫師賊笑,“心心,我發現你的秘密啦,快收買我!”
“去去去。”
去就去,新晉紅娘自帶職業素養,把這話褪去驅趕的殼,還原成關心,成功把人忽悠走了。
“他很高興,也很佩服你。那麽多布,多麽了不起的偉大工程!”
璩心悶聲笑,“我又不是AI,哪能打印那麽快。廠裏出的布都在這,其他人設計的,甲方自帶的,什麽都有。”
“管它呢,你帶回來了,那就算你的。上班真的好煩,唉!”
康複醫院的主要客戶群體是老年人,他們的顯著特點是閑,多的是時間跟人較勁,還自帶法抗,讓人無從下手。
倒黴的時候,幾天攤上一個,上一個還沒完,新的又找上來了。總之,不裝孫子就別想過太平日子。她面嫩,時常被質疑醫術不行,因此麻煩一茬接一茬。
璩心捏捏她的手,提醒她:“可是你熱愛這一行。”
“沒有。”楊醫師反摸上她的脈,再幫她按按發酸的腰,趕緊轉移話題,“趁現在好東西多,抓緊吃,你這還沒怎麽顯懷呢。”
“前段時間吃不下東西,沒養好。”
“先心疼你自己吧。可憐的心心,你受苦啦!唉,做女人好難啊!”
“還好啦,沒那麽吓人,只是胃口差點。”璩心摸到她的手,拉到自己小腹上捂着,開起了玩笑,“你這雙手積攢了很多功德,借我一點。”
“都給你。我這就發功,呵呵……”
孩子是易焜最大的障礙,在這之前他并沒有跟家人提起。
鴕鳥心理,他總還存着一絲幻想:她遲早會明白,他們才是最合适的一對。退婚的影響很大,她應該恐慌。
然而沒有,在他找不到她的那段時間裏,他深陷痛苦,有情緒包袱無法正常入眠,于是身體也跟着痛苦。
他爸看在眼裏,但沒有挑明,究竟是什麽意思?
只有璩心才能跟他爸較量,他不夠等級。
“璩心懷孕了,之前我沒想通,不想奉子成婚,所以拖着沒說。”
易天健沒有如他預料的那樣憤怒,不光不罵他,嘴角還流露出了一絲滿意。
這又是什麽意思?
易天健堅持将文件看完,再擡眼看向他,“現在你是什麽想法?”
易焜馬上表态:“想早點結婚,不管要不要這孩子,我都該結婚了。”
易天健哼笑,舒展身體後,再提點傻兒子:“你不可能不避孕,那這孩子就是她做的手腳,你為什麽要認栽?可以生孩子,但不能被人掐着脖子生。小焜,永遠不要低估別人的野心。璩家人的心眼都長在她身上,她跟小工作室合作,出的國風運動系列賣得很不錯,尤其是翠竹運動套裝。一個她,一個娘娘腔小裁縫,一個戶外網紅,就這麽個草臺班子,我們沒有哪件單品能跟他們對打。”
易焜完全不知道有這事,懵了。他站起來,機械地問:“爸,你認識唐黎嗎?”
易天健嘆氣,“這是個十分難得的乖孩子,你跟她分手,她爸爸不僅沒怪罪,還給了我們一些指導意見。”
指導意見……
這似乎是領導專屬用詞。
對你做決策有幫助……沒查查她的背景嗎……在你爸那不是。
易焜跌坐回沙發上,腦子一片茫然。
他在武俠音樂節上認識了唐黎,穿着漢服的粉嫩小姑娘,單純得像是初入江湖,實際不小了,當天正是她的28歲生日。
體制內工作,按部就班,像與世隔絕,心思和長相一樣乾淨。
他覺得好玩,給她安排了一些特別的活動。
這樣的姑娘甜美可人,陪她們玩,能讓他找回年輕的感覺。這段戀愛讓他開心過,但她們的思想過于單薄,一開始表現得獨立有個性,只要有過親密接觸就會開始控制他。
過度依賴,日常需要他承接很多情緒:要陪她看劇時笑時哭,要陪她吐槽同事和制度,要陪她為網上的屁事憤慨,購物踩雷要安慰,要去各種網紅點打這樣那樣的卡,複刻從別人那學來的恩愛套路……
好的壞的,通通往他這傾倒。短時間內可以承受,次數一多很容易厭煩。
分手時,她哭得很傷心,說她可以改。
能改什麽?他又不是改造大師,也沒有那麽多的空閑去等一個人完全蛻變,誰知道變了是什麽鬼樣子,不如再物色一個。
認識在秋末,分手在初春,距離現在将近一年。也就是說,在那時候,璩心就知道了他的底細,知道了他爸的野心。
她忍着沒當面唾棄他,但也沒完全忍着,用那個運動套裝打了他爸的臉,用這個孩子砸了他的頭。
這才是璩心,她多次給暗示,他這個蠢貨還在那沾沾自喜,竟然以為她會大度到放任他在外逍遙快活。
再不救就真的來不及了!
“爸,我想跟她結婚。她這麽能乾,娶回來能幫公司……”
易天健失笑,敲着桌面提醒過分天真的兒子:“小焜,你玩女人可以,要論心機,你玩不過她。杜漸防萌,這是重要的一課。孩子在她肚子裏,要急,也該她急。她爸媽沒找上門,說明他們心虛,你怕什麽?”
“她……”易焜有苦難言。
易天健知道他頂不住逼婚的壓力,略作思索就拿定了主意:“你告訴她,未婚先孕傳出去不好聽,想結婚就先把孩子打了。你們還年輕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易焜渾身冰涼——這一次,他聽懂了。
“爸,是不是你教唐黎去找璩心?”
易天健滿不在乎,既不承認也不否認,只說:“你不用慌,告訴她這是我的原話,或者叫她來找我談。”
無明顯異常,也得複查。
楊濤在,郎津梁也來了。診療材料都在楊濤手裏,他提早排好了就診最佳方案,全程沒有耽誤,很快就弄完了。
檢查結果沒問題,穿刺結果還得慢慢等。楊濤簡單科普了一下這個檢測過程,再次提數據。
她有些沮喪,“我從小就在這些廠房裏穿梭,染色車間是重災區,甲醛雖然在國家安全标準範圍內,但長期接觸很難說……還有着色劑,偶氮化合物,重金屬鉛汞镉……你學醫,你比我懂。”
楊濤這才意識到他把問題看得太淡了,先忽略腦子裏湧上來的各種致癌文獻,盡量安慰:“你又沒長期待在那裏面,你想想車間操作員。”
郎津梁突然插一句:“你有努力為他們改善工作環境,已經把損傷降到了最低。”
她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:雖然平常不信鬼神,但這幾天突然開始擔心“報應”會降臨到孩子身上。
她跟璩瑭抗争了很多年,不管是為工人的身體着想,還是國家發展大趨勢,環保印染和智能印染都是未來可行的路線。
璩瑭能發達,是因為幸運地遇上了百廢待興的最佳創業時代,也是這種安逸的商業環境阻礙了他的思維進步。
很難想象,在最初的階段,他根本盤不清賬目,只知道要買原料,要多接單。這一年到底掙了多少,環比是漲是跌,完全不清楚。客戶的業務發展怎樣,他根本不管——手裏有錢就是掙,資金緊張了就是虧。接得到單是興旺,接不到單了再發愁。
有固定客戶,機器在運轉,那就不要動。璩瑭一直拒絕花大價錢去改革,她花了很多心思在降噪、降塵、通風上,時常跟璩瑭起争執,七八月為員工防暑吵過一次,應該是湊巧被郎津梁聽去了。
兩個男人都很用心。
她瞧不上靠強虐來增進感情的劇,現在她靠孩子來推進,不比他們好多少。所以她不能理所當然地接受郎津梁的責任心。
她連一個孩子都不能保證健康,此前從未考慮過生二胎,所以她也不能給楊濤答複。
看,她連渣女都做不好。
萬幸他們都心理正常,不至于哭天搶地。
她笑了笑,“謝謝你們,應該沒事,過幾天我去拜拜菩薩,找個法力無邊的後臺做保險措施。”
兩個男人對視一眼,郎津梁先響應:“正好,我也想去拜拜,祈禱家人平安。”
楊濤呵呵笑,“一塊去,我是個俗人,先求財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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